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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岁男孩陆家庆:一个人扛起一个家

2017-01-23 12:40
京华网  作者:JN046
陆家庆的座位在班上的一角。

陆家庆的座位在班上的一角。

  京华时报讯(记者聂辉 摄影记者王海欣)云南大荒山西北角的牟定县陆家凹村,16岁的陆家庆父母双亡,一个人借宿在堂哥家中。没有内衣,没有袜子,一年四季仅有两套衣服,其中一套早已破烂不堪,只能放牛时穿,上学时只能穿一件已经穿了两年的外套。

  当地政府为陆家庆发放了孤儿补贴,并将其已经坍塌的土坯房翻新重建,预计春节前可全部装修完毕,陆家庆就可以住进属于自己的新房子。

  趁没人时才敢打球

  “他们嫌弃我”,16岁的陆家庆讲话时把头扭向一边,不愿意看对方的眼睛。5岁丧母,陆家庆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。2016年6月1日,父亲患肺病去世,陆家庆成了这个家被剩下的唯一一人。

  在同学的眼中,陆家庆像一个‘傻子“,走路时总是歪着脑袋,目光呆滞,几乎不会跟同学说话。他每天都穿着一件灰色运动衫,从未换过其他衣服,在宿舍睡觉时从来不脱裤子。

  “他们嫌我身上有味道,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儿住。”陆家庆也很少跟同学来往,上课时坐在教室的角落,下课的大部分时间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,看书或者发呆,几乎不与同学交流。

  陆家庆不跟别人交流,并非内心不愿意,他总是觉得周围的同学不愿意跟他在一起玩耍。别的男孩子在操场打篮球时,他只能远远地看着,他去了,很多人就散场了。“我就趁他们不在的时候自己投篮。”

  在班主任李亮才的记忆中,刚上初一时,陆家庆并不像现在这样自闭。他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跟几名同学旷课,到外面游荡。几名同学陆续辍学之后,陆家庆返回学校,跟同学们的交流越来越少。在他父亲去世之前,偶尔还有同学向班主任李亮才反映,陆家庆会不时地戏弄一下同学。但是父亲去世之后,李亮才再也没有见过他和同学有什么互动。

  在李亮才看来,同学们并非有意疏远陆家庆,甚至也在帮助照顾着他。由于学校离家较远,陆家庆周一到周五都住在学校宿舍,只有周末回家休息两天。9月的一个周末,陆家庆在家时,鞋子扎进了一根铁钉,并将脚底扎破,他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就回到学校上学。同学留意到陆家庆脚底流血,就告诉了李亮才,并和同学将陆家庆送往医院,将伤口清洗干净之后,又给他重新包扎好,“最担心他被感染,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”。

  只有一套换洗衣服

  陆家庆并非不换衣服,他每个周末回家,都会把身上的衣服换下,洗一洗晾干之后,周日下午返校前再穿上。因为他只有两件衣服,上学时穿的那件外套穿了两年多,已很难将残留的黄色污渍洗掉,家里更换的那件外套更旧更破,他只在上山放牛时才穿。

  父亲去世以后,去年9月份,家又遭遇暴雨侵袭,几间土坯房几乎全部坍塌,村委会和当地政府出资为陆家庆翻盖新房,并安排他到堂兄家借宿。他将家中能用的物品打包带到了堂兄家,并和堂兄家的东西分得一清二楚。其实,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,一套电磁炉和餐具、一台电脑、两条毛毯、两件衣服和父亲遗留下的户口本等东西。他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,摆在堂兄家的屋里,随时准备搬走。

  他和堂兄相差20多岁,父亲在世时,他就很少跟堂兄来往。但他只剩下这一个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。村委会出面安排好他父亲的后事之后,便将陆家庆托付了其堂兄,连同其耕地和属于陆家庆的孤儿补贴。但是陆家庆在其堂兄家待了不久,便提出要回自己家,也因此与堂兄发生过几次争吵,“就算没有房子,我也要回自己家。”尽管自己家所有的土地都已经暂归堂兄耕种,陆家庆还是将自己家的土地和堂兄家的土地分得非常清楚,并拒绝在堂兄家的地里干活。双方也曾因此发生争吵,陆家庆一气之下,夜里从堂兄家离开,到父母亲的坟前哭了一夜。

  后来经过村委会出面安抚,陆家庆返回堂兄家中,但是在他心中,与堂兄的隔阂已经无法避免。尽管堂兄家中有自来水,陆家庆从不用他家的水洗衣服,每次都会端着盆子到菜地中的蓄水池打水。低洼的水池中积蓄了半池雨水,平时用于浇灌菜地,水池周边野草荒芜,枯枝败叶落满水面。其实除了一件外套和一条裤子,陆家庆也没有什么可以洗的衣服,这个16岁的男孩,没有袜子,也没有内裤。在学校宿舍睡觉时,因为担心引起同学嘲笑,陆家庆每天晚上睡觉都不脱裤子。

  一个人扛起一个家

  缺少衣物只是让陆家庆的生活显得窘迫,对他而言,父亲在世时的生活并不富裕,但至少有人可以陪他说说话。父亲去世已经半年,他常在深夜里想起父子两个人生活的情景,自己躲进被窝里默默流泪。

  由于家境贫寒,父亲40岁才与身患脑瘫的母亲结婚,母亲患病去世,十年来只剩下父子二人相依为命,也经常会彼此讲心里话。中年得子,父亲对陆家庆格外疼爱,为了照顾儿子,他从不出远门打工,平时靠着自己的手艺,编一些竹筐,带着陆家庆去市场上出售,除了维持两个人的生活之外,还能稍稍有一点盈余。陆家庆在同学的眼中虽然有一点点迟钝,但成绩仍然能维持在班级里的中等水平。读初二时,陆家庆成绩下滑,为了能在家中上网补课,陆家庆提了一句想要一台电脑,父亲几乎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为他买了一台电脑。“我没有跟他要过什么,只要了一台电脑,他很快就去买了。”

  “谁知苦中苦,痛苦似万金。孤人苦中苦,人生路茫茫。”“不思量,自难忘。数年生死两茫茫。命运捉人笑,万事难以料。”想父亲的时候,陆家庆在草稿纸上写一首《孤苦》,写一首《思父》,署上日期算是自己的日记。这个倔强而又内向的男孩,如同当地田埂上常见的“地涌金莲”(一种云南特产花卉),敏感、脆弱而枝干坚韧,虽被弃之荒草丛中,依旧向着阳光,绽放花朵。

  对于一个16岁的男孩而言,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或许略显残酷,他却在无数次感受到委屈时,暗暗地告诉自己,一定要为父亲好好地活着,为父亲争一口气:“既然来到这个世上,就要让自己活得有意义。即使有一天自己死去了,你所努力的事情依然会存在这个世界上。‘

  父亲去世之后,陆家庆很少主动与人说话,与别人交流时也尽可能简省自己的语句。他也开始思考对自己未来的安排。马上面临初中毕业,陆家庆想尝试考取高中或者中专,尽可能争取机会读书,学习一门技术让自己能够在社会上立足。目前,当地政府部门发放给他的孤儿补贴全部由堂兄监管,他的日常开销也暂时由堂兄支付。陆家庆家的旧屋翻新已经基本完成,预计在春节之前全部装修完毕,陆家庆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中,开始一个人扛起一个家的生活。


文章关键词:男孩 陆家庆
出处:京华时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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